第二章

2回到我们的小公寓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我蜷缩在沙发角落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账本。

陈瑞给我倒了杯热水，蹲在我面前。

“悠悠，喝点水。”

我不说话。

只要一闭眼，就是那个刺眼的“-100,000”和姐姐那个硕大的红心。

自卑感像潮水一样，没顶而来。

“陈瑞，我是不是特廉价？”

我问他，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杯子里。

“别胡说。”

陈瑞心疼地去擦我的泪。

“我就是个负债品。”

我推开他，情绪突然失控，猛地把账本摔在茶几上。

“她说我欠她十万！

那我这么多年付出算什么？！”

“我每发一次工资都转给她，我自己舍不得买衣服，舍不得吃好的，全都转给她！”

“结果呢？

她说那是还债！”

我颤抖着手，又一次翻开了那本账单。

“你看这条！”

我指着其中一行，手指几乎戳破纸张。

“2003年9月1日，小学三年级学费+书包￥350。

备注：孟暖暖同期学费+书包￥350（赠予）。”

那天我记得。

姐姐背着粉红色的新书包，是爸妈带她去商场挑的。

我背的，是姐姐淘汰下来的旧书包，带子都磨断了一根，是我自己用针线缝上的。

原来连这350块的学费和旧书包钱，我都得还。

再往下翻。

“2008年7月，暑期补习班￥1200。

备注：借款，待还。”

那年我初二，物理跟不上，我哭着求了我妈三天，她才黑着脸掏了钱。

而同一时间。

姐姐说想学钢琴。

琴行最便宜的课都要三千一期。

我妈二话没说就交了钱。

而账本上那一栏却写着：“投资女儿才华（赠予）。”

我感到呼吸困难，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
“2013年9月，孟悠悠大学生活费￥800/月。

备注：多不退少不补。”

八百块，在一线城市。

我甚至不敢在食堂打荤菜。

我发着高烧去发**，在便利店通宵理货，才勉强活下来。

而姐姐呢？

“￥2000/月（赠予，富养女）”。

她的朋友圈里是下午茶、是新衣服、是旅游。

我的生活里只有打工、省钱、转账。

我拼命兼职赚来的每一分钱，转给**时候，她只发来一个表情包：收到了。

然后在账本上冷冷地记上一笔：归还借款。

“还有这个……”我指着一行字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2012年，高二急性阑尾炎手术费。

计入借款。”

当时我生病了，我想活命。

这也是借款？

而姐姐去整牙，只是为了好看，却是赠予。

不公像一把锯子，来回拉扯着我的神经。

我崩溃大哭。

“陈瑞，我是不是根本不该出生？”

“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，不配被爱，所以才需要付费？”

“我是买来的吗？

我是捡来的吗？”

陈瑞用力抱紧我，把我按进他怀里。

“不是你的错！

孟悠悠，看着我！”

他捧起我的脸，眼神坚定。

“你的价值，不是这几个破数字能定的。”

“她们眼瞎，我不瞎。”

“在我这儿，你是无价的。”

我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却依然觉得冷。

原来这二十七年，我一直在还这辈子的“入场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