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？梦中梦？

九月的晨光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，软乎乎地漫进窗户。

林小满踮着脚把最后一颗草莓酱夹进面包里，瓷盘底还沾着半块没擦净的果酱，像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。

"奶奶，我吃好啦！

"她把空碗往水池里一推，辫梢的蓝蝴蝶结跟着晃了晃。

厨房里飘着煎蛋的滋啦声，混着楼下梧桐叶沙沙的响，是秋天来了。

客厅的老挂钟"当当"敲了七下，门锁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。

"小满自己在家写作业，奶奶去菜场买点排骨。

"王阿婆系上藏青布围裙，从玄关柜里摸出个铁皮盒子，"钥匙放兜里，别跟昨天似的又塞到沙发缝里。

"小满接过钥匙串，金属齿痕硌得掌心发*。

她趴在猫眼上看着***蓝布衫消失在楼道里，听见防盗门"咔嗒"合上的瞬间，整间屋子突然安静下来——像被谁抽走了声音的棉花糖，只剩空调外机在窗外"呼呼"转着。

她蹦到客厅的矮茶几前，从抽屉里抽出蜡笔和画本。

上周***教的向日葵还没画完，花瓣边缘总画不圆，像被太阳烤得软塌塌的边。

"今天要画金**的！

"她咬着蜡笔头嘟囔，笔尖在纸上蹭出一道橙色的痕迹。
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晾衣绳上的碎花床单扑簌簌响。

小满抬头，看见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***蓝布衫，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片要飞走的云。

她忽然想起早上奶奶蹲在玄关穿鞋时，鬓角的白头发在晨光里亮闪闪的，像落了层细盐。

"叮铃——"檐角的老铜铃突然响了。

那是去年春天奶奶挂上去的，说是能赶走蚊子。

小满光着脚跑过去，趴在窗台上往下看：楼下的老槐树上停着几只麻雀，正啄着地上掉落的槐豆；骑三轮车卖早点的老伯拐过巷口，车斗里的豆浆桶盖得严严实实，飘来淡淡的豆香。

画本上的向日葵渐渐有了颜色，小满用最黄的蜡笔涂花瓣，又用橘红色给花芯点了几点。

画到茎秆时手一抖，墨水滴在纸角，像颗不小心掉出来的星星。

她歪着头看了看，索性拿绿色蜡笔在旁边画了片小叶子，把星星包起来："这是向日葵的****！

"厨房飘来炖排骨的香气时，小满正趴在地上玩积木。

她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，鞋跟"哒哒"敲在地板上——不是***布鞋，是爸爸的黑皮鞋！

"宝贝！

"妈**声音像块暖融融的毛毯裹过来，"想我们没有？

"小满扑进妈妈怀里，闻到她脖子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，混着爸爸身上那股凉凉的须后水气息。

"奶奶说今天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。

"妈妈蹲下来帮她擦脸上的蜡笔印，"作业写了吗？

""画了向日葵！

"小满拽着妈**衣角往客厅跑，画本摊在茶几上，那滴墨水变的星星还闪着光。

奶奶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，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："可算回来了，这孩子画了一上午画，连水都没喝......"夕阳透过纱窗斜斜照进来，给画本上的向日葵镀了层金边。

小满捧着汤碗，看爸爸妈妈和奶奶围坐在餐桌旁，碗里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，也模糊了早晨那个独自等门的自己。

原来所谓长大，就是学会在等待里画一朵向日葵，等最爱的人推开家门时，刚好把阳光都装进花瓣里。

梅雨季的天空像被浸了水的蓝印花布，灰蒙蒙地压在楼顶。

林小满趴在窗台上，数着对面阳台晾着的灰袜子——十三双，比昨天少了一只，大概是风吹到楼下王爷爷的竹椅上了。

厨房飘来绿豆汤的甜香，王阿婆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在灶台前搅动木勺。

"小满，等会儿把阳台的衣裳收进来。

"她的声音穿过雨帘，混着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的"咚咚"声，"奶奶去社区医院量血压，午饭你自己热着吃。

"小满应了一声，转身回到书桌前。

画本摊开在昨天那页向日葵旁边，新画的是窗台上的绿萝，藤蔓垂下来缠住了她的橡皮——那是上周美术课得的奖励，粉红色的，上面还粘着一点蓝墨水渍。

雨越下越大，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试探性地敲打玻璃，后来便成了连成线的珠帘。

小满趴在窗台上，看楼下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像一片片浮在水面上的翡翠。

她忽然想起去年夏天，爸爸撑着黑伞接她放学，伞面倾斜的角度刚好挡住所有雨滴，他的右肩膀却总是湿漉漉的。

"叮——"门铃突然响了。

小满光着脚跑过去，透过猫眼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：穿着**雨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手里似乎拎着什么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有开门，转身跑回客厅，抓起电话听筒："喂？

爸爸？

""小满？

"听筒里传来爸爸略带疲惫的声音，"爸爸在开会，奶奶说你一个人在家？

""嗯！

"小满抱着听筒，感觉安心了许多，"奶奶去医院了，中午我自己吃绿豆汤。

""冰箱第二层有妈妈早上买的汉堡，记得加热。

"爸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带着办公室特有的轻微回音，"爸爸晚上早点回来，给你带新买的绘本。

"挂断电话后，小满又趴回窗台。

雨衣的身影己经不见了，但楼下的水泥地上多了几个小水坑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跑回玄关，从鞋柜旁边的小盒子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——那是去年她偷偷藏的，因为有一次奶奶把钥匙忘在家里，她差点被锁在门外。

雨声渐歇时，王阿婆的收音机里传来天气预报："明日多云转晴，气温回升......"小满趴在窗台上，看一道彩虹悄然**天际，像一座七彩的桥连接着楼与楼之间。

她忽然想起书包里的玻璃弹珠——那是去年生日时，隔壁的小宇送给她的，深蓝色的，里面好像藏着一片小小的星空。

"小满！

"***声音从楼道里传来，伴随着熟悉的钥匙转动声，"量完血压，顺路买了你爱吃的绿豆糕......"小满光着脚跑过去，扑进奶奶怀里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，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。

"奶奶，我画了新的画！

"她拽着***衣袖往客厅走，画本摊开在茶几上，向日葵、绿萝，还有窗台上积雨的水洼，都被她用蜡笔记录下来。

奶奶戴上老花镜，凑近画本，皱纹里盛满了笑意："我们小满画得越来越好了。

"她伸手揉了揉小满的辫子，"下午在家看会儿动画片，奶奶给你煮红豆粥。

"小满点点头，眼睛却盯着窗外——彩虹己经淡去，但天空露出了一角清澈的蓝。

她忽然觉得，雨后的世界格外明亮，就像她画本上的每一笔色彩，都是等待之后最温柔的绽放。

午后，小满打开电视，看起了最喜欢的动画片。

画本摊开在一旁，新的一页上，她画了一个小女孩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颗玻璃弹珠，弹珠里映着彩虹和***笑容。

窗外，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梧桐叶上，水珠闪烁着微光，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，落在初秋的街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