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剩半年，请让我安静离开

沈清弦站在女生宿舍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前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那扇厚重的门。

镜子中的女孩顶着一头粉紫交织的乱发，几缕挑染的蓝色在荧光灯下闪着不合时宜的光。

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发梢，想起理发师那句“你确定要这样吗”的疑惑语气，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弧度。

“至少不会再被认成‘永远第一的沈清弦’了。”

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。

“沈清弦？”

听到自己的名字，她猛地回头，看见两个同系女生站在门口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“我的天，真的是你！”

中间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夸张地捂住嘴，“你这头发...怎么回事？”

旁边短发的女生眨眨眼：“学生会**这副打扮，系里老师会不会晕过去啊？”

“我差点没认出来，”红裙女生凑近几步，语气里掺杂着好奇与揶揄，“这是受什么刺激了？

该不会是魏洛川终于跟你表白了吧？”

沈清弦绷紧了下巴，随即又放松下来，她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那缕最扎眼的粉色头发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不喜欢？

我觉得挺好看的。”

两个女生面面相觑。

“不是...就是太突然了，”短发女生试图打圆场。

“就不能换发型了？”

沈清弦打断她，声音不大却带着少见的刺耳。

洗手间陷入尴尬的沉默，沈清弦不想理会她们，转身离开。
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消息，来自魏洛川：“听说你请假了？

没事吧？

这周六大剧院有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出，我弄到两张票，一起去吗？”
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却不知该回复什么。

“清弦！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
陈穆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小小的个子在人群中灵活穿梭，不知不觉就飘在她面前。

“我听说你今天回学校了，就赶紧...”陈穆诗的话戛然而止，她瞪大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沈清弦的新造型，嘴巴张成O型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沈清弦转了个圈，强装轻松地问。

陈穆诗愣了几秒，随即竖起大拇指：“酷毙了！

早跟你说过别老是打扮得跟老干部似的。”

“魏洛川又给我发消息了。”

她突然说。

“然后呢？

你回了吗？

你这是因为他吗？”

陈穆诗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，“他绝对对你有意思！

校草哎，多少女生的梦中**。”

沈清弦苦笑：“没心情……怎么可能？”
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陈穆诗终于察觉到她的异常，“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思绪飘到了昨天。

“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
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进诊室，眉头微蹙的细纹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。

沈清弦坐首身体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。

“这是一种目前...全球范围内都没有有效治疗方案的疾病。”

“那...我还能活多久？”

沈清弦听见自己的声音问，平静得不像在讨论自己的生死。

林医生沉默了片刻，指尖在报告单上的某个数据上轻轻敲击：“如果积极应对，可能...六个月。”

“没有...任何办法吗？”

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林医生向前倾身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：“可以尝试一些支持性治疗，缓解症状，提高生活质量。

但坦白说，效果很有限…”她停顿了一下，语气变得更加柔和，“你很年轻，身体状况不错，这或许能为你争取更多点时间。

但是...建议你好好安排接下来的生活，去看自己想看的人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
沈清弦深吸一口气：“医生，我不吃零食了，再也不熬夜追剧，我每天坚持锻炼...我还想试试…”医生的眼神充满了怜悯：“当然，健康的生活方式会有帮助。

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，这种病...”沈清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。

当她再次抬头时，眼眶泛红：“我只是...才二十岁。”

……“清弦？

你在听吗？”

陈穆诗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
“你今天真的太奇怪了，”陈穆诗担忧地看着她。

沈清弦摇摇头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真的没事，就是最近有点累。”

“那你干嘛染这么扎眼的头发？

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夸张的风格吗？”
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
沈清弦轻声说，站起身把没吃完的零食扔进垃圾桶。

尽管沈清弦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但这怎么能逃得过陈穆诗的眼睛。

“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不管怎么样，自己一定要开心，我也会陪在你的身边。”

沈清弦心头一暖，伸手抱了抱陈穆诗：“谢谢你，诗诗。”
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，又是魏洛川的消息：“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，我都愿意陪你一起面对。

回复我一下好吗？

很担心你。”

她盯着那条消息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
多讽刺啊，在她终于决定放下矜持，准备接受他时，生命却进入了倒计时。

沈清弦站起身，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里面那个顶着乱糟糟彩发的女孩。

这张脸还那么年轻，皮肤紧致，眼睛明亮，怎么看都不像将死之人。

“我不想死。”

她对着镜中的自己，一字一顿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