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风飞絮

来源:fanqie 作者:易二三1128 时间:2026-03-07 20:24 阅读:82
西风飞絮(飞絮飞景明)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西风飞絮(飞絮飞景明)
翌日,天气竟是难得的凉爽。

没有了往日的酷热,丝丝凉风拂过面颊,奇迹般地抚平了飞絮心中些许的紧张与躁动。

她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一见那个被称为“父亲”的男人。

不是因为原谅,也不是因为期待,或许,只是想亲眼看看,那个抛下她们母女多年、如今又突然出现的人,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。

“左岸”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。

飞絮到的时候,他己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。

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相拥,也没有预演中的愤怒质问。

她平静地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
岁月似乎待他不薄,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沉稳,或者说,是疏离。

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浅灰色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。

这就是她的父亲,一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
他先开了口,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冷静:“飞絮……对不起。”

没有过多的解释,没有为自己开脱,只是这三个字。

然后,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你知道为什么给你起名叫飞絮吗?

是希望你像飞絮一样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,不用顾忌太多……有时候,连我自己都分不清,是希望你这样,还是希望自己……那时候,太年轻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有些艰难地继续,“今天见你,不是非要你认我,只是……想看看你。

我就在庆平医院神经内科工作,你可以随时来找我,或者打电话给我。”

他推过来一张简洁的名片,上面印着他的名字——飞景明,以及头衔和****。

话音刚落,他的手机就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屏幕,对飞絮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,接起电话,低声说了几句,便匆匆起身:“医院有急事,我得先走了。

你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
说完,他便大步离开了咖啡馆,留下飞絮一个人,对着那杯尚未动过的咖啡和那张冰冷的名片发呆。

情绪太平淡了,平淡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
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,也没有委屈的泪水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无处着力的空虚。

她拿起那张名片,指尖划过那凹凸的印刷字体。

哼,抛妻弃子追求自由的人,会是个好医生吗?

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,她站起身,决定去他的“战场”看看。

庆平医院很大,人来人往,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。

飞絮问了半天路,才找到神经内科所在的楼层。

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了面带愁容的病人和家属。

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,忽然定格在一个角落里,那个低着头、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上——西风?

她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西风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她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下意识地想把**拉得更低,随即又像是放弃了,对她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:“飞絮?

你怎么在这儿?

生病了?”

飞絮摇了摇头。

这时,护士叫到了西风的名字。

鬼使神差地,飞絮上前一步,低声问:“我……可以跟你一起进去吗?”

西风愣了一下,看着她,随即点了点头,笑容里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……认命般的坦然:“好。”

走进诊室,飞景明正低头看着电脑上的影像资料,听到动静抬起头,看到飞絮和西风一起进来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,最终落在西风身上,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:“西风,最近感觉怎么样?

这位是……?”

“叔叔好,她是我朋友。”

西风抢着回答,语气自然。

飞景明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将注意力放回病情上。

他指着电脑上的片子,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:“西风,你的情况……不太乐观。

肿瘤的位置很不好,压迫到了关键神经,手术……风险极高,成功率……恐怕不到三成。”

他每说一句,飞絮的心就沉一分。

她看向西风,他却只是静静地听着,脸上甚至还能维持着那抹淡淡的、仿佛事不关己的笑容。

“那正好,”西风的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释然,“反正我也没有钱做手术,就这样吧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地割在飞絮的心上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安慰的话,鼓励的话,哪怕只是“别放弃”三个字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
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
拿好病历本,走出诊室,西风让她先走,说自己想走楼梯。

飞絮看着他单薄的、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口,站在原地,犹豫了几分钟,终究还是不放心,追了上去。

在楼梯转角,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,肩膀微微耸动,压抑的、小兽般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低低回荡。

那一瞬间,飞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难当。

她站在不远处,进退维谷,看着他无声地宣泄着痛苦,自己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。

接下来的日子,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。

无所事事的飞絮,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医院,陪着西风做各项检查,然后在他状态稍好时,跟着他去摆地摊。

母亲知道后,沉默地塞给了她两千块钱,由她支配。

飞絮明白,母亲嘴硬心软,这钱,是想给西风的。

她没有首接交给西风,而是辗转通过父亲,将钱打进了西风的诊疗卡里。

她不想让这帮助,变成一种施舍。

每天,看着西风依旧笑嘻嘻地和她斗嘴,努力吆喝着卖货,仿佛那个被宣判了“**”的人不是他一样,飞絮心中的紧张感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。

两个人,一个是为了生存,一个是为了……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,或许是逃避,或许是寻找一种存在的证明,跑遍了城市大大小小的公园、天桥、夜市,守着那个小小的地摊,看着人来人往,感受着市井的喧嚣与生命的脆弱。

西风曾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陪着他折腾,飞絮想了很久,也只能回答:“大概……是因为无聊吧。”

一个月后,西风在去医院的路上晕倒了。

那一刻,飞絮的大脑一片空白,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。

手忙脚乱地打了急救电话,在等待救护车那漫长而煎熬的几分钟里,她死死握着西风冰凉的手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重量与无常。

在急救室门口,看到匆匆赶来的父亲,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才仿佛找到了一丝依靠。

父亲递给她一张卡,声音沉稳:“密码是你生日,先去缴费。”

手术进行了很久。

飞絮守在病房外,看着那盏代表生命希望与危险的指示灯,度秒如年。

父亲期间来看过几次,脸色始终沉重。

西风没有亲人,飞絮便担起了陪护的责任。

母亲甚至请了两天假来替换她,让她能稍微喘息。

那时那刻,飞絮真的觉得,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通情达理的父母。

西风醒来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塞到她手里,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、紧紧地抓着她的手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飞絮反手握住他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,那笑容虚弱,却异常明亮。

他说,等出院了,要努力挣钱还她,还要去她的大学当保安,当最帅的网红保安。

飞絮被他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却湿了。

那天,他偷偷把手机屏保换成了她趴在床边玩手机时傻笑的照片,被她发现后,两人在病房里闹作一团,还被护士姐姐提醒小声点。

最后,两人只能改用手机聊天,发表情包互相攻击。

那天,他的头像,换成了她的傻笑。

那天,他还异常严肃地让她把他的手机密码、支付密码都改成了她容易记的,说怕自己不方便,让她代为保管,以防丢失。

飞絮只当他是病中多思,依言照做了。

两人说着话,母亲来了,飞絮便回家洗澡换衣服。

等她再回到医院时,得到的却是西风再次被推入急救室的消息。

而这一次,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
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
飞絮站在床边,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,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思考,无法动弹。

父亲和母亲走进来,默默地一左一右抱住了她。

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剩下的……交给爸爸处理。”

她机械地收拾着西风的遗物。

西件洗得发白的衣服,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,一部旧手机,一根充电线。

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
干净得,就像一阵风,吹过了,了无痕迹。

回到家,打开他的手机,按照备忘录里的指示,她去退掉了他租住的、仅有几平米的小屋。

所有的东西,一个不大的纸箱就装完了,里面还有他们一起摆摊没卖完的几个小饰品。

打电话给父亲,他很快就来了,车上,两人相对无言。

车开了很久,来到了郊外一个早己无人居住的老宅,那是飞絮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。

父亲抱着那个装着骨灰的冰冷盒子,在后山的竹林里,选了一处向阳的坡地,亲手挖了坑,将盒子轻轻放了进去,覆上土。

“以后,这里就是他的家了。”

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然。

飞絮看着那抔新土,点了点头。

是啊,他一定,最想要有个家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