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族守墓人
香插在缺角的墓碑前，他屏住呼吸——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只有那三炷香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飞快地燃烧着，转眼就烧到了尾。
最后一撮香灰落下时，沈孝先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三炷香抽走了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。
也就在这一刻，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不是从耳朵传来，而是首接响在他的脑海里，带着一种沉睡了百年的慵懒与满足。
“总算……等到这点人间烟火气了。”
坟头的泥土突然泛起潮湿的水光。
沈孝先揉了揉眼睛，只见那座缺角墓碑后的坟冢正在渗出血色的露珠。
露珠越聚越多，竟在月光下汇成一道人形的水痕。
那水痕先是勾勒出凤冠的轮廓，接着显现出嫁衣的褶皱，最后连袖口的金线刺绣都分毫毕现。
没有破土的声响，没有飞扬的尘土。
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，就像显影液里的相纸般，从无到有，由淡转浓，悄无声息地立在坟前。
她裙摆下还在不断滴落血色的露水，可触及地面便化作青烟散去。
最骇人的是她的脸——明明能看清柳叶眉丹凤眼的秀丽轮廓，却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，每当沈孝先要看清具体相貌时，那水面就泛起涟漪，只留下嘴角一抹凝固的诡笑。
她转过身，正是两年前那个夜晚，在破屋里见过的女子。
只是此刻，她不再是素净衣裙，而是一身崭新的新娘妆扮，凤冠霞帔，在惨淡的月光下，红得刺眼，也诡*得令人心寒。
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不再是空洞的死寂，而是有了神采——一种冰冷、幽深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神采。
她看着瘫软在地、抖如筛糠的沈孝先，鲜红的嘴唇微微勾起。
“当家的，”她的声音比两年前多了几分实质的阴冷，“香，既己烧了。
这婚书，你便是签了。”
她手一扬，一张泛黄的、边缘破损的纸张飘飘悠悠飞到沈孝先面前。
纸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字，最下面，是一个鲜红得像是刚刚摁上去的指印——那形状大小，竟与沈孝先的一般无二！
沈孝先魂飞魄散，想跑，身体却不听使唤。
那女鬼一步步向他走来，嫁衣下摆拖过荒草，无声无息。
“莫怕，”她俯下身，冰冷的气息喷在沈孝先脸上，“我说过，是来谢你的。
你助我脱离苦海，我许你一场富贵……顺便，圆了你这‘前世姻缘’的谎。”
她轻笑一声。
“从今往后，你我不分开了……”沈孝先跪在地上不停磕头，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女鬼站在他面前，嫁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她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 “你既烧香唤我，便是认了这门阴亲。
念在你助我脱困，这些便赏你。
“她袖袍一挥，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“当啷“落在沈孝先面前，在月光下闪着**的光泽。
“只是我还要你引九九八十一个女子来此。
待我吃了她们的心肝，修成肉身，自有你的好处。
“她突然贴近，“每个月圆之夜务必带来......若多等一日，就轮到你的心肝了。
“说罢，她袖中飞出一道红光，悄无声息地没入沈孝先胸口。
他只觉得心口一凉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冰。
“记住，你我己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“......沈孝先连滚带爬地逃出三十里铺坟地，裤*里早己湿透。
他偷摸溜回村，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打颤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”自己穷得叮当响，连个媳妇都要不起，如今却要替那妖怪**人？
他隐约觉得心口空落落的，那女鬼阴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——若找不到女人送去，这条命就算交代了。
正发愁间，手指触到裤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沈孝先眼珠一转，一个缺德主意浮上心头。
罢了罢了，好死不如赖活着，良心这东西，值几个钱？
想到“良心”二字，他莫名觉得心口一阵刺痛，但求生的**很快压过了这丝异样。
翌日天蒙蒙亮，他就揣着元宝溜进县城。
在钱庄兑了现大洋后，先钻进赌场赌了个痛快。
随后揣着剩下的银元，在一个穷山沟的村子里买了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。
**初年虽明令禁止人口买卖，可各路军阀课捐杂税比前清还凶，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了，卖儿卖女的事屡见不鲜，**也禁止不住，这条法律便形同虚设。
那姑娘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却也标致，被推到他跟前时，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沈孝先别过脸去，不敢看那双眼睛，粗声催促着赶路。
沈孝先牵了头小毛驴驮着她，嘴里不住地哄骗： “跟了我回去做媳妇，往后让你吃香喝辣，穿金戴银…” 乡下姑娘脸皮薄得很，听他这么说，红着脸低下头，一声不吭地任他带着走。
到了三十里铺时，天色己暗，坟地里磷火点点，阴风阵阵。
姑娘住打了个寒颤，声音带着哭腔： “大、大哥，咱来这儿做啥？”
沈孝先心里发虚，嘴上却继续编着谎： “抄个近路，翻过这片坟地就到咱家了。”
毛驴的蹄声在寂静的坟地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越往深处走，姑娘越是害怕，忍不住抓紧了沈孝先的衣角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那座缺角的孤坟旁，不知何时己立着那个红衣女鬼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竟比上次多了几分血色。
......如此过了数月，沈孝先竟手头宽裕起来。
这**踏出赌坊，掂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银钱，忽地想起昔日在村里遭人白眼的凄惶——那时他衣衫褴褛，连亲戚见了他都要绕着走。
如今虽有了银钱，可那些赌友不过是酒肉之交。
细想起来，这茫茫人世，竟只有乱葬岗中那红衣女鬼，算得上他唯一的知己。
“知我贫寒，厚施于我，是为知己。”
他望着西沉的落日，不觉喃喃自语。
自此，沈孝先不再只有月圆之夜祭司时才去乱坟岗，每逢得闲，他便揣一壶浊酒，带几样时令果品，趁着月色往三十里铺去。
起初只隔着三五丈远，对着那座缺了角的青石碑絮絮叨叨：今日市井见闻，**赌徒输得典妻卖子，某处新开了酒肆……说到动情处，便斟满一杯酒，缓缓洒在坟前。
说也奇怪，自他常来相伴，这片坟岗竟不似从前阴森。
偶有夜风拂过，坟头荒草摇曳得格外轻柔，宛如有人侧耳细听。
一回他醉倒碑前，朦胧中觉着有人为他披了件衣裳，那衣料触手沁凉，却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气。
更奇的是，那女鬼的形貌也不似往日那般模糊不清，虽仍隔着一层薄雾，却能看清眉目如画，竟是个十七八岁的佳人模样。
只有那三炷香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飞快地燃烧着，转眼就烧到了尾。
最后一撮香灰落下时，沈孝先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三炷香抽走了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。
也就在这一刻，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不是从耳朵传来，而是首接响在他的脑海里，带着一种沉睡了百年的慵懒与满足。
“总算……等到这点人间烟火气了。”
坟头的泥土突然泛起潮湿的水光。
沈孝先揉了揉眼睛，只见那座缺角墓碑后的坟冢正在渗出血色的露珠。
露珠越聚越多，竟在月光下汇成一道人形的水痕。
那水痕先是勾勒出凤冠的轮廓，接着显现出嫁衣的褶皱，最后连袖口的金线刺绣都分毫毕现。
没有破土的声响，没有飞扬的尘土。
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，就像显影液里的相纸般，从无到有，由淡转浓，悄无声息地立在坟前。
她裙摆下还在不断滴落血色的露水，可触及地面便化作青烟散去。
最骇人的是她的脸——明明能看清柳叶眉丹凤眼的秀丽轮廓，却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，每当沈孝先要看清具体相貌时，那水面就泛起涟漪，只留下嘴角一抹凝固的诡笑。
她转过身，正是两年前那个夜晚，在破屋里见过的女子。
只是此刻，她不再是素净衣裙，而是一身崭新的新娘妆扮，凤冠霞帔，在惨淡的月光下，红得刺眼，也诡*得令人心寒。
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不再是空洞的死寂，而是有了神采——一种冰冷、幽深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神采。
她看着瘫软在地、抖如筛糠的沈孝先，鲜红的嘴唇微微勾起。
“当家的，”她的声音比两年前多了几分实质的阴冷，“香，既己烧了。
这婚书，你便是签了。”
她手一扬，一张泛黄的、边缘破损的纸张飘飘悠悠飞到沈孝先面前。
纸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字，最下面，是一个鲜红得像是刚刚摁上去的指印——那形状大小，竟与沈孝先的一般无二！
沈孝先魂飞魄散，想跑，身体却不听使唤。
那女鬼一步步向他走来，嫁衣下摆拖过荒草，无声无息。
“莫怕，”她俯下身，冰冷的气息喷在沈孝先脸上，“我说过，是来谢你的。
你助我脱离苦海，我许你一场富贵……顺便，圆了你这‘前世姻缘’的谎。”
她轻笑一声。
“从今往后，你我不分开了……”沈孝先跪在地上不停磕头，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女鬼站在他面前，嫁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她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 “你既烧香唤我，便是认了这门阴亲。
念在你助我脱困，这些便赏你。
“她袖袍一挥，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“当啷“落在沈孝先面前，在月光下闪着**的光泽。
“只是我还要你引九九八十一个女子来此。
待我吃了她们的心肝，修成肉身，自有你的好处。
“她突然贴近，“每个月圆之夜务必带来......若多等一日，就轮到你的心肝了。
“说罢，她袖中飞出一道红光，悄无声息地没入沈孝先胸口。
他只觉得心口一凉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冰。
“记住，你我己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“......沈孝先连滚带爬地逃出三十里铺坟地，裤*里早己湿透。
他偷摸溜回村，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打颤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”自己穷得叮当响，连个媳妇都要不起，如今却要替那妖怪**人？
他隐约觉得心口空落落的，那女鬼阴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——若找不到女人送去，这条命就算交代了。
正发愁间，手指触到裤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沈孝先眼珠一转，一个缺德主意浮上心头。
罢了罢了，好死不如赖活着，良心这东西，值几个钱？
想到“良心”二字，他莫名觉得心口一阵刺痛，但求生的**很快压过了这丝异样。
翌日天蒙蒙亮，他就揣着元宝溜进县城。
在钱庄兑了现大洋后，先钻进赌场赌了个痛快。
随后揣着剩下的银元，在一个穷山沟的村子里买了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。
**初年虽明令禁止人口买卖，可各路军阀课捐杂税比前清还凶，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了，卖儿卖女的事屡见不鲜，**也禁止不住，这条法律便形同虚设。
那姑娘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却也标致，被推到他跟前时，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沈孝先别过脸去，不敢看那双眼睛，粗声催促着赶路。
沈孝先牵了头小毛驴驮着她，嘴里不住地哄骗： “跟了我回去做媳妇，往后让你吃香喝辣，穿金戴银…” 乡下姑娘脸皮薄得很，听他这么说，红着脸低下头，一声不吭地任他带着走。
到了三十里铺时，天色己暗，坟地里磷火点点，阴风阵阵。
姑娘住打了个寒颤，声音带着哭腔： “大、大哥，咱来这儿做啥？”
沈孝先心里发虚，嘴上却继续编着谎： “抄个近路，翻过这片坟地就到咱家了。”
毛驴的蹄声在寂静的坟地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越往深处走，姑娘越是害怕，忍不住抓紧了沈孝先的衣角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那座缺角的孤坟旁，不知何时己立着那个红衣女鬼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竟比上次多了几分血色。
......如此过了数月，沈孝先竟手头宽裕起来。
这**踏出赌坊，掂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银钱，忽地想起昔日在村里遭人白眼的凄惶——那时他衣衫褴褛，连亲戚见了他都要绕着走。
如今虽有了银钱，可那些赌友不过是酒肉之交。
细想起来，这茫茫人世，竟只有乱葬岗中那红衣女鬼，算得上他唯一的知己。
“知我贫寒，厚施于我，是为知己。”
他望着西沉的落日，不觉喃喃自语。
自此，沈孝先不再只有月圆之夜祭司时才去乱坟岗，每逢得闲，他便揣一壶浊酒，带几样时令果品，趁着月色往三十里铺去。
起初只隔着三五丈远，对着那座缺了角的青石碑絮絮叨叨：今日市井见闻，**赌徒输得典妻卖子，某处新开了酒肆……说到动情处，便斟满一杯酒，缓缓洒在坟前。
说也奇怪，自他常来相伴，这片坟岗竟不似从前阴森。
偶有夜风拂过，坟头荒草摇曳得格外轻柔，宛如有人侧耳细听。
一回他醉倒碑前，朦胧中觉着有人为他披了件衣裳，那衣料触手沁凉，却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气。
更奇的是，那女鬼的形貌也不似往日那般模糊不清，虽仍隔着一层薄雾，却能看清眉目如画，竟是个十七八岁的佳人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