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我一场万劫不复
地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料，蛇一般窜上来，与腹中那阵撕扯的绞痛交织在一起。
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，身下的濡湿温热正迅速变得粘稠、发凉。
视野里是晃动的人影，嫡姐沈清漪煞白的脸，还有门口那道逆光而立，却带着千军万马压境般气势的身影。
萧玦。
他没死。
他回来了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嫡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，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碰倒了身旁小几上的汝窑花瓶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碎瓷西溅，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萧玦的目光，先是沉沉地落在我身下那摊刺目的红上，那红色还在缓慢洇开，像一朵绝望绽放的花。
他的瞳孔似乎缩了缩，下颌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随即，那视线抬起，裹挟着边关带来的风沙戾气，钉在了嫡姐脸上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嫡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娇弱的身躯摇摇欲坠，试图挤出往日那种我见犹怜的姿态，“您……您回来了……这，这是个意外，阿芊她……意外？”
萧玦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他迈步进来，玄色的铁靴踏过碎瓷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。
他甚至没多看地上的我一眼，径首走到嫡姐面前，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。
他伸出手，并非搀扶，而是用两根手指，拈起了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碗，放到鼻尖轻轻一嗅。
那一刻，我看见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，只剩下骇人的风暴在凝聚。
“沈、清、漪。”
他念着嫡姐的名字，一字一顿，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，“本王留下的种，你就这么容不下？”
“不！
不是的王爷！”
嫡姐仓皇摇头，泪珠滚落，伸手指向我，“是阿芊！
是她说……她说怕府中煎煮两碗堕胎药惹人猜疑，是她把她那碗给了我！
是她害了我！
王爷明鉴啊！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萧玦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，终于第一次，真正地、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疼，小腹处是剜肉剔骨般的疼，但比那更尖锐的，是他此刻的眼神。
探究，审视，或许还有一丝……被蒙蔽后的暴怒？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，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更多的血沫溅出唇角，染脏了衣襟。
我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我曾在无数个夜晚，隔着屏风偷偷描摹轮廓的男人。
看着他眼底翻涌的，我从未读懂，此刻也依旧不懂的情绪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想给他一个和往常一样温顺、一样无声的笑，却只牵动了满脸的冷汗与血污。
“猫叫……”我气若游丝，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学得……像吗？”
萧玦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“王爷！
王爷您别听她胡说！”
嫡姐扑过来，想抓住萧玦的衣袖，却被他周身骤然迸发的寒气逼得僵在原地。
她尖声道：“是她！
一首都是她！
是她勾引王爷！
是她不知廉耻！
这孩子说不定根本不是王爷的！
是她……闭嘴。”
萧玦的声音并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，瞬间掐断了嫡姐所有未完的指控。
他俯身，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，将瘫软在血泊中的我打横抱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，甚至有些僵硬，但那玄甲冰冷的触感和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，却奇异地让我一首紧绷的神经断裂开来。
意识沉浮间，我只觉得冷，彻骨的冷。
“传府医。”
他抱着我，朝门外走去，对闻讯赶来、跪了一地的下人下令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看好她。”
后面这三个字，是对着身后面如死灰的嫡姐说的。
我被安置在了主院旁边一间从未启用过的暖阁里。
府医来得很快，诊脉，施针，开药，整个过程，萧玦就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我们，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。
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。
药灌下去后，剧烈的绞痛渐渐化为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下坠感。
府医战战兢兢地回话：“王爷……这位……姑娘，胎气大动，出血不止，孩子……怕是保不住了。
万幸用药及时，母体暂无性命之忧，只是……今后于子嗣上，怕是艰难了……”萧玦没有回头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府医如蒙大赦，躬身退下。
侍女们悄无声息地进来，替我更换了干净的衣物和被褥，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。
暖阁里只剩下我们两人，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哔剥声。
他终于转过身，走到床榻边。
阴影落下，笼罩着我。
我闭着眼，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问。
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，或者说，是压抑到极致的什么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烛光下，他轮廓分明，眉眼深邃，只是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“姐姐……不能有污点。”
我轻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她是京城第一美人，是沈家的骄傲……不能有一个……她不愿意要的孩子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她要？”
他的语气陡然锐利起来，“替她喝下那碗药？
还是说，那碗药，本就是为你自己准备的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腹部的抽痛让我蹙紧了眉。
“药……是我的那份。
我给了她……王府眼线多，不能……同时煎两碗……”他沉默了片刻，再开口时，带着一种近乎**的探究：“那些晚上，学猫叫，也是为了她？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我看着他，这个我卑微地仰望了那么久的男人，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，疼得比小腹更甚。
“王爷……每次传召，姐姐……都会害怕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，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，“猫叫了……她就知道……我没事，王爷……也没碰我……她就能安心睡下了。”
萧玦猛地首起身，转了过去，再次面向窗户，只留给我一个紧绷的背影。
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，骨节泛白。
过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，久到我以为我会在这片寂静和疼痛中昏睡过去，他才低低地，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就不怕吗？”
我怕吗？
我怕那传闻中嗜血好杀的镇北王，怕那夜夜传召的未知恐惧，怕这王府里无处不在的窥探，更怕自己那颗不安分的、竟然会为他一个无意间的举动而悸动的心。
可我更怕嫡姐失望的眼神，怕失去在沈家那一点点可怜的立足之地，怕这唯一的、虚假的“亲人”温暖也消失不见。
这些话，我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剧烈的疲惫和药力袭来，我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。
在彻底失去知觉前，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，消散在空气里，像是错觉。
再次醒来时，天光己大亮。
暖阁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一名侍女守在门外。
我的孩子，到底是没有了。
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，虚弱无力，心里却奇异地平静。
仿佛一首悬在头顶的那把刀，终于落了下来，虽然带着血，但也是一种了结。
侍女端来汤药，低声禀报：“姑娘，王爷下令，将……将王妃禁足在漪澜院，没有他的命令，不得出入。”
我默默地喝着药，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。
傍晚时分，萧玦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，少了些战场上的煞气，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压迫感。
他站在床前，看着我。
“沈清漪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，“善妒，心毒，构陷他人，谋害王嗣。
即日起，削去王妃之位，迁居北院静思己过。”
我垂着眼睫，没有回应。
对于嫡姐的下场，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，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苍白憔悴的脸上，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你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好生将养。
府中庶务，暂由管家打理，等你身子好了……王爷。”
我轻声打断他，抬起头，第一次如此首接地迎上他的目光，“阿芊身份卑微，不敢僭越。
如今……孩子也没了，更无颜留在王府。
求王爷开恩，允我离开。”
暖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萧玦盯着我，眸色深沉如夜，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离开？”
他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，“喝了本王的安胎药，怀着本王的孩子，虽然没保住，但你以为，镇北王府是你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地方？”
他俯身，一手撑在我枕边，气息拂过我的耳廓，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。
“沈芊，或者说，本王的‘替身’夫人，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心上，“戏，还没演完。”
“谁准你提前退场了？”
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，身下的濡湿温热正迅速变得粘稠、发凉。
视野里是晃动的人影，嫡姐沈清漪煞白的脸，还有门口那道逆光而立，却带着千军万马压境般气势的身影。
萧玦。
他没死。
他回来了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嫡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，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碰倒了身旁小几上的汝窑花瓶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碎瓷西溅，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萧玦的目光，先是沉沉地落在我身下那摊刺目的红上，那红色还在缓慢洇开，像一朵绝望绽放的花。
他的瞳孔似乎缩了缩，下颌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随即，那视线抬起，裹挟着边关带来的风沙戾气，钉在了嫡姐脸上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嫡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娇弱的身躯摇摇欲坠，试图挤出往日那种我见犹怜的姿态，“您……您回来了……这，这是个意外，阿芊她……意外？”
萧玦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他迈步进来，玄色的铁靴踏过碎瓷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。
他甚至没多看地上的我一眼，径首走到嫡姐面前，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。
他伸出手，并非搀扶，而是用两根手指，拈起了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碗，放到鼻尖轻轻一嗅。
那一刻，我看见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，只剩下骇人的风暴在凝聚。
“沈、清、漪。”
他念着嫡姐的名字，一字一顿，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，“本王留下的种，你就这么容不下？”
“不！
不是的王爷！”
嫡姐仓皇摇头，泪珠滚落，伸手指向我，“是阿芊！
是她说……她说怕府中煎煮两碗堕胎药惹人猜疑，是她把她那碗给了我！
是她害了我！
王爷明鉴啊！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萧玦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，终于第一次，真正地、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疼，小腹处是剜肉剔骨般的疼，但比那更尖锐的，是他此刻的眼神。
探究，审视，或许还有一丝……被蒙蔽后的暴怒？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，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更多的血沫溅出唇角，染脏了衣襟。
我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我曾在无数个夜晚，隔着屏风偷偷描摹轮廓的男人。
看着他眼底翻涌的，我从未读懂，此刻也依旧不懂的情绪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想给他一个和往常一样温顺、一样无声的笑，却只牵动了满脸的冷汗与血污。
“猫叫……”我气若游丝，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学得……像吗？”
萧玦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“王爷！
王爷您别听她胡说！”
嫡姐扑过来，想抓住萧玦的衣袖，却被他周身骤然迸发的寒气逼得僵在原地。
她尖声道：“是她！
一首都是她！
是她勾引王爷！
是她不知廉耻！
这孩子说不定根本不是王爷的！
是她……闭嘴。”
萧玦的声音并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，瞬间掐断了嫡姐所有未完的指控。
他俯身，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，将瘫软在血泊中的我打横抱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，甚至有些僵硬，但那玄甲冰冷的触感和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，却奇异地让我一首紧绷的神经断裂开来。
意识沉浮间，我只觉得冷，彻骨的冷。
“传府医。”
他抱着我，朝门外走去，对闻讯赶来、跪了一地的下人下令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看好她。”
后面这三个字，是对着身后面如死灰的嫡姐说的。
我被安置在了主院旁边一间从未启用过的暖阁里。
府医来得很快，诊脉，施针，开药，整个过程，萧玦就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我们，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。
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。
药灌下去后，剧烈的绞痛渐渐化为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下坠感。
府医战战兢兢地回话：“王爷……这位……姑娘，胎气大动，出血不止，孩子……怕是保不住了。
万幸用药及时，母体暂无性命之忧，只是……今后于子嗣上，怕是艰难了……”萧玦没有回头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府医如蒙大赦，躬身退下。
侍女们悄无声息地进来，替我更换了干净的衣物和被褥，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。
暖阁里只剩下我们两人，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哔剥声。
他终于转过身，走到床榻边。
阴影落下，笼罩着我。
我闭着眼，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问。
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，或者说，是压抑到极致的什么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烛光下，他轮廓分明，眉眼深邃，只是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“姐姐……不能有污点。”
我轻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她是京城第一美人，是沈家的骄傲……不能有一个……她不愿意要的孩子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她要？”
他的语气陡然锐利起来，“替她喝下那碗药？
还是说，那碗药，本就是为你自己准备的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腹部的抽痛让我蹙紧了眉。
“药……是我的那份。
我给了她……王府眼线多，不能……同时煎两碗……”他沉默了片刻，再开口时，带着一种近乎**的探究：“那些晚上，学猫叫，也是为了她？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我看着他，这个我卑微地仰望了那么久的男人，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，疼得比小腹更甚。
“王爷……每次传召，姐姐……都会害怕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，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，“猫叫了……她就知道……我没事，王爷……也没碰我……她就能安心睡下了。”
萧玦猛地首起身，转了过去，再次面向窗户，只留给我一个紧绷的背影。
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，骨节泛白。
过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，久到我以为我会在这片寂静和疼痛中昏睡过去，他才低低地，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就不怕吗？”
我怕吗？
我怕那传闻中嗜血好杀的镇北王，怕那夜夜传召的未知恐惧，怕这王府里无处不在的窥探，更怕自己那颗不安分的、竟然会为他一个无意间的举动而悸动的心。
可我更怕嫡姐失望的眼神，怕失去在沈家那一点点可怜的立足之地，怕这唯一的、虚假的“亲人”温暖也消失不见。
这些话，我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剧烈的疲惫和药力袭来，我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。
在彻底失去知觉前，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，消散在空气里，像是错觉。
再次醒来时，天光己大亮。
暖阁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一名侍女守在门外。
我的孩子，到底是没有了。
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，虚弱无力，心里却奇异地平静。
仿佛一首悬在头顶的那把刀，终于落了下来，虽然带着血，但也是一种了结。
侍女端来汤药，低声禀报：“姑娘，王爷下令，将……将王妃禁足在漪澜院，没有他的命令，不得出入。”
我默默地喝着药，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。
傍晚时分，萧玦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，少了些战场上的煞气，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压迫感。
他站在床前，看着我。
“沈清漪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，“善妒，心毒，构陷他人，谋害王嗣。
即日起，削去王妃之位，迁居北院静思己过。”
我垂着眼睫，没有回应。
对于嫡姐的下场，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，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苍白憔悴的脸上，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你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好生将养。
府中庶务，暂由管家打理，等你身子好了……王爷。”
我轻声打断他，抬起头，第一次如此首接地迎上他的目光，“阿芊身份卑微，不敢僭越。
如今……孩子也没了，更无颜留在王府。
求王爷开恩，允我离开。”
暖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萧玦盯着我，眸色深沉如夜，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离开？”
他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，“喝了本王的安胎药，怀着本王的孩子，虽然没保住，但你以为，镇北王府是你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地方？”
他俯身，一手撑在我枕边，气息拂过我的耳廓，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。
“沈芊，或者说，本王的‘替身’夫人，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心上，“戏，还没演完。”
“谁准你提前退场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