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:神医入世
,又环视周围那些沉默而渴望的眼睛。她知道,一旦接下这个求助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但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转身离开。她蹲下身,轻轻触摸婴儿滚烫的额头,然后抬头看向聚集的流民。“我需要帮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破庙内外,“需要干净的水,需要能烧火的柴,需要还能动的人。谁愿意?”,一个瘦高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他们眼中死寂的光芒,似乎被什么点燃了。,握紧了那半块硬饼。,从这一刻起,她将不再是孤身一人。而这片死亡之地,或许也能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——哪怕这希望,需要用她所有的知识和勇气去换取。***,尖细而急促,像一根细**进每个人的耳膜。,递给最先站出来的瘦高青年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铁柱。”青年接过饼块,没有立刻吃,而是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“铁柱,你带三个人,去附近找水源。不要喝河边的水,找山泉,或者挖井。看到水先别喝,带回来给我看。”叶秋语速很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记住,离那些**远一点。”
她又看向另外两个站出来的流民——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汉子,一个眼神还算清亮的少年。
“你们去收集柴火,越多越好。再找些能烧的陶罐、瓦片,什么都行。”
最后,她转向抱着婴儿的妇人:“孩子给我,你去烧水。用最干净的容器,水要烧开,滚沸。”
妇人颤抖着将婴儿递过来。叶秋接过那滚烫的小身体,用自已破烂的衣袖垫着,快步走进破庙。她将婴儿放在相对干净的草席上,撕下自已衣襟最干净的一角,浸入铁柱刚打来的半罐凉水中。
水是浑浊的,带着泥沙。
“这水不能直接用。”叶秋皱眉,“先烧开,等沉淀。”
庙外传来嘈杂声。更多的流民围拢过来,有人咳嗽,有人**,有人直接瘫倒在地。叶秋抬眼望去,心沉了下去——短短半天时间,病患数量至少翻了一倍。高烧、咳血、皮肤红斑……症状高度一致,传播速度惊人。
这不是普通的感冒。
她快速检查了几个症状最重的患者:肺部听诊(虽然只能靠耳朵贴近胸背)有湿啰音,咳出的痰液带血丝,高热持续不退,部分人已经出现呼吸困难。
大叶性**。
在古代,这就是死神的名字。没有抗生素,没有氧气支持,没有静脉输液,死亡率高得可怕。更何况这些人长期营养不良,免疫力几乎为零。
“女神医,救救我娘……”
“我爹咳血了……”
“孩子,我的孩子没气了!”
哭喊声、哀求声、绝望的嚎叫声混成一片。破庙内外,死亡的气息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。叶秋闻到腐臭味、血腥味、汗酸味,还有某种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气——那是内脏开始坏死的味道。
她站起身,走到庙门口。
“听我说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压过了所有嘈杂,“想活命的,都听我说!”
流民们渐渐安静下来,几百双眼睛盯着她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病,是瘟疫。”叶秋一字一句,“靠我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。但如果我们一起做几件事,也许能救下一部分人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病人和没病的人要分开。所有发烧、咳嗽、身上有红疹的,全部集中到庙东边那片空地上。没症状的,到庙西边。”
“第二,死去的**必须马上烧掉。不是埋,是烧。谁愿意做这件事,我分他饼吃。”
“第三,所有人从现在开始,喝水必须喝烧开的水,吃东西前要洗手,用布蒙住口鼻。”
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烧**?这……这是要遭天谴的!”
“分开?那我娘怎么办?”
“烧**费柴火……”
质疑声越来越大。就在这时,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开人群,挤到最前面。为首的是个光头,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眼神凶狠。
“小娘们,装神弄鬼的挺像那么回事。”光头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把饼交出来,老子饶你不死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跟着上前,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。
铁柱立刻挡在叶秋身前,但瘦高的身材在三个壮汉面前显得单薄。刀疤脸中年汉子和少年也围了过来,但明显有些畏惧。
叶秋没有后退。她看着光头,突然笑了。
“你想要饼?”她举起手中剩下的饼块,“可以。但你要帮我做件事。”
光头一愣:“什么事?”
“去烧**。”叶秋指向庙外不远处那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,“烧一具,我给你一块饼。烧三具,我给你三块——但我现在只有半块,剩下的,等事情办完,我保证你能拿到。”
光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饼的**是实实在在的,但烧**……
“你骗鬼呢?”他啐了一口,“烧完**你跑了怎么办?”
“我跑不了。”叶秋环视四周,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你身上已经开始发*了吧?脖子后面,是不是起了小红点?”
光头的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去摸后颈。
“这病传染得很快。”叶秋继续说,“你现在还没发烧,但最多两天,你就会像他们一样。到时候,有饼你也吃不下。”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光头咬了咬牙:“好!老子信你一回!但你要是敢骗我……”他恶狠狠地瞪了叶秋一眼,转身招呼同伙,“走,搬**!”
叶秋松了口气,转向铁柱:“你带人,用树枝和破布搭几个简易的棚子,把病人按轻重分开。重症的放一起,轻症的放一起。记住,每个棚子之间至少隔三丈远。”
她又看向刀疤脸中年:“大叔,你带人去挖坑,挖深一点,做临时茅厕。所有****必须去那里,不准随地解决。”
最后是那个少年:“你识字吗?”
少年怯生生地摇头。
“没关系。”叶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,在庙墙上划出几个简单的符号,“这是‘水’字,这是‘火’字,这是‘病’字。你找些能写画的东西,在营地各处做标记。烧水的地方画火,取水的地方画水,病人区画病。”
少年眼睛亮了亮,用力点头。
安排完这些,叶秋回到破庙里。妇人已经烧好了一罐水,水在破陶罐里翻滚,冒着白色的蒸汽。叶秋将之前浸湿的布条放进沸水里煮,同时检查婴儿的状况。
体温至少三十九度,呼吸急促,嘴唇发绀。典型的**症状。
没有抗生素,没有退烧药,她能做的只有物理降温和支持治疗。叶秋用煮过的布条蘸温水,擦拭婴儿的额头、腋下、腹股沟。一遍又一遍。
“姑娘,我孩子……能活吗?”妇人跪在旁边,声音颤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秋没有撒谎,“但我会尽力。”
这是她作为医生最讨厌说的一句话,但也是最真实的一句话。
庙外传来喧闹声。铁柱带人搭起了第一个棚子,是用树枝和破布勉强拼凑的,四面漏风,但至少有了分隔。刀疤脸中年挖的茅厕坑已经初见雏形,几个流民正在旁边用树枝围起简陋的遮挡。
光头那边进展最慢。**太重,腐烂后更难搬运,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干活,但确实在动。
叶秋走出庙门,看到营地已经初步有了秩序。病人被集中到东侧,健康者留在西侧,中间空出了一条明显的隔离带。虽然还有人哭喊,还有人挣扎,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混乱。
她走到烧水的地方——那里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,上面架着三四个破罐子,水在罐子里沸腾。几个妇人负责照看火势,脸上被烟熏得漆黑。
“水烧开后,继续滚沸至少一刻钟。”叶秋叮嘱,“然后晾凉,用干净的布盖好。所有人喝水,必须喝这里的水。”
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问:“姑娘,这病……真是**降罪吗?”
“不是。”叶秋斩钉截铁,“是虫子。很小很小的虫子,藏在脏水里,藏在病人的痰液里,藏在死人的身体里。我们烧水、分开病人、烧**,就是为了**这些虫子。”
这个解释简单粗暴,但流民们听懂了。虫子,他们见过。虫子会咬人,会传播疾病,这说得通。
“那……那草药管用吗?”有人问。
叶秋想了想:“去找这几样东西: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、鱼腥草。长在水边的,叶子像心形的,开小黄花的,都可以采来。记住,不要自已乱吃,采回来给我看。”
几个还能走动的流民立刻出发了。对于绝望中的人来说,哪怕是一根稻草,也会拼命抓住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营地里升起了十几处火堆。有些是为了烧水,有些是为了照明,还有一处最大的火堆——光头和同伙正在那里焚烧**。火焰**着裹着破布的尸首,发出噼啪的响声,黑烟滚滚上升,带着脂肪燃烧的焦臭味。
叶秋站在庙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她看到铁柱在病人棚区间穿梭,帮一个咳血的老汉翻身;看到刀疤脸中年在教几个少年如何保持茅厕清洁;看到那个识字少年用木炭在石头上画标记,虽然歪歪扭扭,但确实能认出来。
她还看到,那个婴儿的体温降下来一点。虽然还在发烧,但呼吸平稳了一些,嘴唇的紫色褪去了少许。妇人抱着孩子,眼泪无声地流。
“姑娘,喝口水吧。”铁柱端着一碗晾凉的开水走过来。
叶秋接过,一饮而尽。水有股烟熏味,但确实是干净的、烧开过的水。她的喉咙早就干得发疼。
“今天死了几个?”她问。
铁柱沉默了一下:“七个。但新发病的……只有三个。”
叶秋点点头。隔离措施生效了。传播速度在下降。
夜幕完全降临时,采草药的流民回来了。他们带回了几种植物,叶秋一一辨认:确实有金银花,有鱼腥草,还有一种她不太确定,但应该是某种具有消炎作用的野草。
她让人把草药洗净,放进陶罐里加水煎煮。药味在营地里弥漫开来,苦涩中带着一丝清香。
“每人每天喝一碗。”叶秋吩咐,“病人喝两碗。记住,这只是辅助,关键还是隔离、清洁、喝开水。”
流民们排起队,领取药汤。他们捧着破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,脸上第一次有了些许平静。
光头和他的同伙也来了,身上沾满烟灰和尸臭。叶秋兑现承诺,将剩下的饼块分给他们——虽然不多,但足以让他们闭嘴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叶秋对光头说,“还有五具**要烧。”
光头哼了一声,但没反对。
夜深了。
叶秋靠在破庙的墙边,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她一天没吃东西,只喝了几口水,体力已经接近极限。但她不能睡,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起身,再次巡视营地。
火堆还在燃烧,守夜的流民蜷缩在火边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病人棚区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但不再有绝望的哭喊。那个婴儿睡着了,呼吸虽然仍有些急促,但平稳了许多。
叶秋走到营地边缘,看向远处的黑暗。北荒郡的夜晚很冷,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。她裹紧破烂的衣衫,突然想起前世的手术室——恒温、无菌、明亮,所有设备都在手边,所有同事都训练有素。
而这里,只有死亡、绝望,和一点点用知识和勇气换来的微光。
但她不后悔。
医者救人,无论在哪个时代,都是同样的本能。
“姑娘。”
叶秋回头,看到铁柱站在身后。这个瘦高的青年脸上沾着灰,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亮。
“有事?”
铁柱犹豫了一下,突然跪下:“姑娘救了我们这么多人,我铁柱这条命,以后就是姑**。只要姑娘吩咐,刀山火海,我绝不皱眉。”
叶秋扶他起来:“我要你的命做什么。好好活着,帮我多救几个人,就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铁柱用力点头。
就在这时,营地西侧突然传来骚动。
叶秋心头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只见几个流民惊慌地后退,指着黑暗处:“有人!好多人!”
火光照亮的边缘,一队人马缓缓走进营地。
大约二十人,全部骑着马,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,腰佩长刀。马匹高大健壮,皮毛油亮,与流民营地的破败形成刺眼的对比。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,方脸阔口,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勒住马,目光扫过营地,最后落在叶秋身上。
“你就是那个会治病的小娘子?”他的声音粗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叶秋挺直脊背:“是我。”
中年汉子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赵”字。
“奉赵老爷之命,请神医过府诊治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现在就走。”